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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温柔的风 于 2026-8-3 08:12 编辑
魑魅喜人过是老杜《天末忆李白》中的诗句,《义门读书记》对这句的解释是:嵇叔夜耻与魑魅争光。此句指与白争进者言之。鬼神忌才,喜伺过失(“魑魅”句下)。易孟醇《厄运、史笔及其他》对此的解释是:杜甫有两句名诗:“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千古宏文伟著,很多是作者在困窘失意中完成的,似乎文章的成就,与命运的显达恰好成反比,故曰“憎”;魑魅这种山鬼,好在别人失误时,伺机食人,故曰“喜”。《唐诗鉴赏辞典》的解释是:对友人深沉的怀念,进而发为对其身世的同情。“文章憎命达”,意谓文才出众者总是命途多舛,语极悲愤,有“怅望千秋一洒泪”之痛;“魑魅喜人过”,隐喻李白长流夜郎,是遭人诬陷。此二句议论中带情韵,用比中含哲理,意味深长,有极为感人的艺术力量,是传诵千古的名句。高步瀛引邵长蘅评:“一憎一喜,遂令文人无置身地。”这二句诗道出了自古以来才智之士的共同命运,是对无数历史事实的高度总结。
首先要说明的是我个人倾向于此过之义作过错之解,但也不否认古人们的作经过之解;其次,现在想探讨的并不是此过究竟是过错还是经过这个问题,而是想从这个过的读音探讨一下音变义存在古典诗词中的现象。
哪么,这里的过作过错之义是应读去声的,可是,老杜在这里的应用是不是该给判个出韵了呢?答案其实大家都清楚:不能。可为什么不能呢?这就涉及到了古典诗词中的音变义存的现象,什么是音变义存?简了说就是改变了这个字的读音,理解其意义应回到另一个读音的意义上来,譬如老杜魑魅喜人过中的此过便是一例,读平声之过,解作去声之过,这便是音变义存。
再举例如清代郑板桥的《怀舍弟墨》来说:
茅屋绕溪光,秋深草木黄。
炊烟浮屋角,野水绕篱旁。
有酒堪同醉,无家莫浪狂。
何时归竹巷,山径共君行。
全诗韵脚“光、黄、旁、狂、行”全属七阳,尾句“行”取兄弟二人同游山径的漫步义,是郑板桥写给弟弟的怀人诗作,完全跳出了“行”字阳韵常义的束缚,这样的诗例还不少,如陈恭尹的《送家献孟之端州》,其余就不赘举了。
又譬如平水韵中的差字,支韵标为参差,麻韵标为差错,但白居易的《代书寄微之》却也是跳出了四支参差之义:
忆昔同年入省闱,联镳同直凤凰池。
杯倾夜月欢无极,烛送春风醉不辞。
一别星霜惊岁晚,相望江海隔天涯。
人生出处元无定,宦迹升沉各自差。
全诗韵脚“闱、池、辞、涯、差”全属上平四支,尾句“宦迹升沉各自差”里的“差”独用,取“仕途升沉的境遇差别”之义,完全不存在参差之义。
又如横在八庚标为纵横,义却是七阳的横向的庚韵之例,北宋苏轼《次韵江晦叔二首·其一》全诗如下:
人老家何在,龙眠雨未惊。
酒船回太白,稚子候渊明。
幸与登仙郭,同依坐啸成。
小楼看月上,剧饮到参横。
这首诗作于苏轼自海南北归途经虔州时,尾句的“参横”指参星西沉,形容夜深,“横”作为韵脚属平水韵八庚部,取星象横向排布的语义,也契合此前关注的“横”字韵脚用例特征。
此诗经AI溯源,给出的信息是该诗收录于《东坡七集》,创作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二月,地点为虔州(今江西赣州),是苏轼从海南北归途中,与当地知州、旧友江公著(字晦叔)重逢时的唱和之作。
象这样音义不同又押在韵脚的诗作因为比较特殊,所以类似的诗例不多,但毕竟存在,句中的就比较多了,这里就不赘举了。
韵脚处如此,诗句中亦不乏这个现象,譬如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中的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卷应作上声读才不至于出律,但它的意思却应是平声读的情绪舒展、动作舒展之意。王之涣《登鹳雀楼》中的白日依山尽的尽也是这个现象,习惯上读去声,去声尽的意思是完毕,但解还是作上声尽的沉落至尽头才好;杜甫《春夜喜雨》中花重锦官城的重也是这样的现象,读必须读去声的重才能符合格律,理解上却应是平声重的重复之义才比较好,这个重复引申为层层叠叠。诸如此类,句中音变义存的现象很多,可参阅万献初点校的《群经音辨》一书。
这里还涉及了破读音这个概念,什么叫破读音?AI直接给出了答案:
破读音也叫“读破”,是古汉语中通过改变一个字的常规读音,来区分不同词义或词性的音变现象。
核心规则:保留字的本音(原本常用读音),当该字的语义、词性发生变化时,切换为约定俗成的异读,以此实现“音变存义”。
常见音变方式:
改声调:如“好”本音读hǎo(形容词,美好),破读为hào(动词,喜好)
改声母:如“朝”本音读zhāo(名词,早晨),破读为cháo(动词,朝见)
改韵母:如“读”本音读dú(动词,阅读),破读为dòu(名词,句读)
它和通假字、古音异读不同,是为了主动区分词义产生的音变,也是古典诗词韵脚处理中“音变存义”现象的核心基础。
从这里可以看出的是,“读破”也是“音变存义”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实现音变义存的方式,说明一下,通过AI的追踪,存在既改声母又改韵母的破读音,这类情况属于破读里的特殊类型,虽占比不高但有明确实例支撑,这里就不赘了。
回到老杜《天末忆李白》的过的读破是改声调,而郑板桥的《怀舍弟墨》中的行则是改韵母。
总结一下:提出古典诗词中的音变义存这个独特现象和特殊的处理技巧可以帮助更准确地认识和领悟古典诗词的韵味。
按:参考书目《群经音辨》(贾昌朝撰,万献初点校,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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