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诗词诗歌（177）鲜活的歌，濒死的诗

寂静之声

杂谈诗词诗歌（177）鲜活的歌，濒死的诗

文/韩鲁珩

经常在网络上看一些短视频，尤其微信和头条的大数据统计的作用，歌曲和诗是它们不断推送给我灌输性浏览的主要内容。绝大部分推送的歌曲优美动听给人以美好的感受，常常触动共鸣；相反，推送的那些有关现代诗的短视频普遍做作虚假，缺乏任何诗意的回味，尤其诗人之间彼此的恭维吹捧几近阿谀无耻。久而久之，从我个人的观感以及这些短视屏下面的评论，我得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鲜活的歌，濒死的诗”。中国的歌曲充满生命活力，不断发展，更加普及；而中国的现代诗已经被大部分读者摒弃，不过是小圈子里的意淫。

从诗的起源讨论诗，诗其实来自歌，这种歌就是人们在生活劳作中的自然吟唱，求偶，欢愉，痛苦等等都是吟唱的内容。生物进化中，节奏和音调的产生早于复杂的语言逻辑。

1，呼吸的艺术： 吟唱本质上是人类对呼吸的控制。劳作时的号子（如《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宍”）是配合体力波动的呼吸节奏。这种节奏感是生理性的，能够引起听者的共鸣（Entrainment）。

2，情感的频率： 求偶、痛苦、欢愉，这些情绪本身带有特定的声学特征。诗最初不是为了被“阅读”，而是为了被“感应”。

从以上的讨论我们可以清晰得到结论，歌（音乐性）是诗自然属性基础，是诗做为文学艺术体裁形成的基石。

今天有曲有词的歌方兴未艾，有文无乐的诗则是走向没落，这个现象提示了什么？这个现象说明失去了音乐基础，单纯文字本身无法让诗成为一个独立存在的文学艺术体裁。

现代诗失去乐感的同时，也急速与散文靠拢，许多现代诗已经是完全的散文思维，散文写作，唯一保留的是刻意分行形式。诗的节奏和韵律所制造的意境和感性填补文字跳跃和语句不完整的空隙，保证了诗意的连续性，失去韵律和节奏的诗同时也失去有乐感所制造的感性意境，这类诗只能依赖类似散文的散文的线性逻辑和语义的完整性来补全内容，否则就是一篇胡言乱语的疯话。 当一首诗失去了自然的律动，它就必须堆砌大量的形容词、生僻字或者晦涩的意象来试图维持那种“看起来像诗”的仪式感。

今天的现代诗把所谓的张力，非线性结构，压缩，比喻，意象等等作为现代诗的基本特征，事实上这是一个把写作手法和修辞作为体裁独特属性特征的混淆。张力，意识流，非线性结构，压缩，比喻和意象等等可以出现在诗里，同样可以出现在小说散文里，所以从来不是诗的独有属性，也不是诗的证明。相反，诗的韵律，节奏，以及随着节奏而产生的分行才是诗的独有本体特征，无可争议。

有关现代诗的一些节奏的狡辩称现代诗具有内在的节奏，认知的节奏，张力结构，以下是对这种谬论的彻底批判。

1，内在节奏”：一种无法证伪的“文学玄学”

一。逻辑谬误： 真正的节奏（Rhythm）是基于物理属性的——它是声波的振幅、呼吸的频率、重音的交替。它是显性的，是可以被听觉感知的。

二。伪概念本质： 当评论家说一首毫无韵律的诗有“内在节奏”时，他们实际上是在说：“我感觉它有，但我也指不出来在哪。” 这种将私人主觉感受冒充为客观艺术属性的做法，正是玄学的特征。如果一个属性无法被共识性的准则（如音步、押韵、拍子）所证实，那么它在事实上就不存在。

2. “认知节奏”：语词的张冠李戴

一。本质冲突： 认知（Cognition）是人类处理信息、获取知识的心理过程，属于理性和逻辑的范畴；而节奏是感官对周期性变化的生理反应。

二。逻辑错位： 知识的获得有快慢，但没有“节奏”。把这两个概念强行拼凑在一起，实际上是现代评论为了给“散文化的碎裂文字”寻找合法性，而发明的一种逻辑怪胎。它试图通过一种高度抽象的词汇，来掩盖诗歌在听觉美学上的彻底崩塌。

3. “张力结构”：被滥用的非专有属性

一。非排他性： “张力”（Tension）在物理学上是拉力，在文学上通常指矛盾、冲突或情感的压抑与爆发。但这确实不是诗歌的专有特征。一部优秀的短篇小说、一场话剧，甚至是一段精辟的政论散文，都具有极强的张力。

二。逻辑失效： 如果一个特征（张力）在所有文学体裁中都存在，那么它就不能作为定义某种特定体裁（诗歌）的本质属性。用“张力”来论证一段文字是诗而不是散文，就像用“有文字”来论证它是书一样，毫无分类学意义。

歌与诗的不同命运告诉我们， 当诗歌失去了能够被物理感知的节奏，它就失去了一个体裁赖以生存的“基础”。现代评论界通过发明“内在节奏”和“认知节奏”这些玄学词汇，试图在沙基上重建巴别塔，结果只能是导致诗歌的彻底拉丁化，前途无望。

现在是时候说破现代诗的皇帝的新装的时候了。

一支歌，曲子构成感性的意境，歌词把意境具象化，给我们触动的感受；一首诗，文字写出了情感，思考和意识，韵律和节奏为文字赋予意境，给我们同样带来触动的感受。无论歌和诗，本质都是感性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