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梦之间》 旧作曾发布于已关停的《西祠胡同》平台,今经修润整理后重发。以风为引,以月为媒,落笔家族烟火里的离合与感悟,原创未正式刊用,留存此间与同好共品,亦为日后投稿底本。
风和梦之间
作者:两个黄鹂(南京)
序章:历史的石与风
尼布甲尼撒王的梦,是被风卷来的谶语。 那尊耸入云间的巨像,黄金头颅映着巴比伦的烈日,白银肩臂承托过王朝的荣光,铜腹藏着征战的铁蹄,铁股踏碎过异族的疆土 —— 唯有双足,一半是铁的坚硬,一半是泥的柔软,在风沙里摇摇欲坠。 风从幼发拉底河的方向吹来,裹挟着一块无名巨石。它并非出自工匠之手,却精准击中巨像的脚踵。刹那间,金属的轰鸣震碎夜空,金、银、铜、铁如流沙般溃散,混着泥土被风卷向天际,只留下空荡荡的王座,在月光下泛着冷寂的光。 那夜,无人能解此梦。直到多年后,人们才懂:王朝的兴衰,早已在风与石的对话里,写下了结局。
第一章:我的梦境,或月光下的低语
半年前的夜晚,月光像一层薄纱,覆在我的窗棂上。我坠入梦乡时,听见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 故去的二叔就站在树下,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他身旁是几位面容模糊的故人,像是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剪影。他们的交谈被风揉碎,飘到我耳边时,只剩一句沉重的叹息:“七十年前的事,要来了。” 我心头一紧,想问 “什么事”,风却忽然转了方向,带来一句更轻的话,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涟漪:“有人,要跟着月光走了。” 就在这时,父亲的身影从月光深处走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像我小时候无数个夜晚那样,轻轻牵起我的手,转身走向梦的出口。我挣扎着想要回头,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醒 —— 枕边的月光还在,手心却只剩一片冰凉。 父亲刚走不久,祭台上的香灰还留着余温。这梦像一根细针,在我心头扎出细密的疼:难道一年之内,月光要再带走一个亲人? 我们兄弟姐妹四人,虽已步入中年,却仍像未长大的孩子,盼着时光能慢些,再慢些,让我们多守一会儿这人间的烟火。可那夜的风与月光,却像提前递来的信笺,写着我们不愿面对的字句。
第二章:风的应验,与落叶的归处
日子在风里悄悄溜走,转眼便是半年。梧桐叶从嫩绿变成深黄,又被风卷着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通往秋天的路。 那天午后,风正敲打着窗玻璃,电话忽然响了。堂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风中的落叶,平静却带着重量:“伯母走了,走得很安详,八十八岁,是喜丧。” 悬了半年的心,终于落了地,却砸出一片惘然的坑。我忽然想起那些被焦虑填满的日子,曾在风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把本该握紧的时光,像碎纸一样随手丢弃。如今风停了,只剩下满心的懊悔,在月光下慢慢发酵。 葬礼上,风卷着纸钱在空中飞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我找到伯父,问起那个缠绕我许久的梦。伯父望着远处的田野,目光穿过七十年的风,落在了某个遥远的秋天:“是真的,那年你三叔和另一位亲人,也是在这样的风里,先后走的。” 风忽然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我仿佛看见七十年前的月光,和今夜的月光重叠在一起,照亮了家族血脉里那条隐秘的河。原来梦不是预言,只是风把河面上的涟漪,提前吹到了我的窗前。
尾声:月光下的宿命,与风的温柔
尼布甲尼撒王的梦,是一块巨石,砸在历史的长河里,激起改朝换代的巨浪。而我的梦,只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落在家族的小溪里,泛起几圈涟漪,便归于平静。 我从未预见未来,只是在某个月光皎洁的夜晚,风替我掀开了时间的一角,让我瞥见了早已写好的故事。那些生生死死,那些聚散离合,都不过是风的轨迹,是月光的轮回,是人间烟火里最寻常的篇章。 风又起了,带着月光的温柔,拂过我的脸颊。我知道,所有的离别都是暂时的,就像落叶会化作春泥,月光会再次升起。 而那些藏在梦里的秘密,终将在风与月光的陪伴下,成为我们生命里最温暖的印记。
作于二零一 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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