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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陈琳三易其主
愚人·原创
夫乾坤板荡,海宇崩裂,士之出处,非止一身之进退,实关天下之安危。汉末桓灵失御,董卓构乱,九州幅裂,冠盖相望于道,布衣枕藉在涂。当是时也,忠义之途塞,权谋之路开,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岂容以一姓之拘,绳四海之杰哉?
颜之推著《家训》,讥陈琳为文人巨患,责其三易其主,目为无节,吾窃以为过矣。夫琳,建安之隽才,七子之翘楚也。其文壮而有骨,辞厉而见气。为袁绍作檄,直刺操之祖父,辞锋凛凛,足令奸雄股栗;及归曹氏,不念旧恶,竭其谋猷,敷其文藻,非为苟活,实乃择主。
古之君子,所守者道,所重者义,非愚忠于一姓,非执迷于一隅。桀纣暴虐,伊尹去夏归商;项籍昏暴,韩信弃楚投汉。彼皆明乎顺逆之理,达乎兴亡之机,后世不以为叛,反称其贤。何者?顺天应人,去暗投明也。琳之处世,亦若是耳。
世之论者,多以改易门庭为辱,以死守庸主为忠,此乃腐儒之见,非通士之论也。夫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龙不栖于污渎,凤不集于枳棘,良禽择木,自古已然。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虽据河朔,终非拨乱之主;曹公奉天子以令不臣,揽英雄以济天下,气度恢弘,远胜袁氏。琳去彼取此,非贪利禄,乃择明时也。
颜氏以愚忠为节,以变节为患,殆未明乎乱世之理。夫文人之操守,不在委身于暗主,而在立心于苍生;不在死守于一君,而在行道于天下。若徒守匹夫之谅,事昏庸之主,坐视生民涂炭,社稷倾颓,纵杀身成仁,何益于世?
琳之为文,气骨兼备;其处世,明达权变。身历三主,非无择也,乃择善而从;心持正道,非无守也,乃守道不愚。观其檄文,忠直之气可见;察其归操,济世之心可明。世之文人,处乱世如处风涛,能全其才,守其心,择其主,济其时,已为难能。
嗟乎!
古今文士,多为世用,或栖于庙堂,或隐于林泉,鲜能脱乎时局之缚。气节与才学并重,固为上上之选;然处沧海横流之日,苟能去暴归仁,去昏就明,不负其才,不害其心,亦未可深责。颜氏之论,执于一偏;陈琳之行,合于权变。论人者,当观其时,察其心,勿以一姓之愚忠,绳千古之贤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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