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占武 || 雨

三余草堂

贺占武 || 雨 原创   杨来治   艺笋     2026年2月1日 14:50     
雨 贺占武
A 天忽然暗下来，像是有人拉上了一张厚重的铅灰色幕布。西边的乌云压得极低，边缘翻滚着，像一群急于挣脱囚笼的猛兽。空气凝滞了，闷得人胸口发慌，仿佛全城的呼吸都被攥在某个无形的手心里。远处传来第一声闷雷，不响亮，却沉甸甸地捶在耳膜上。 风来了。 起先只是树梢微微地抖，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紧接着，一阵尖啸从街那头卷过来，带着哨音。瞬间，风就大了，地上的尘土、纸屑、塑料袋，像听到了冲锋的号令，霍地腾空而起，在空中扭成一条条灰黄的龙。人行道边的树疯了似的摇摆，枝条狂乱地抽打着，发出“呜呜”的悲鸣。一根碗口粗的枝桠，“咔嚓”一声，竟活生生折断了，拖着撕碎的叶子砸在马路上。 路边摆冷饮摊的阿姨，正手忙脚乱地收拢着摊子。她那把巨大的、印着椰树图案的太阳伞，猛地一晃，伞面“嘭”地鼓胀起来，像只受惊的河豚。她惊叫一声，扑上去死死抱住伞柄，整个人都被带得踉跄。伞不肯屈服，奋力要挣脱，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双脚蹬地，身子后仰，几乎与地面成了四十五度角，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像似与风在举行一次拨河比赛，在漫天尘埃里僵持着。   广告      天不生我寻道猪，仙路万古如长夜！  寻道大千    立即试玩           几张轻巧的塑料桌可没这般定力。它们先是“咯咯”地原地跳动，接着便像忽然长了腿，顺风滑行起来，越滑越快，最后竟轻飘飘地“跑”了起来，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噼里啪啦”地叠成一堆。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牵着妈妈的手，被这景象惊呆了，站着不动。一阵更猛的旋风劈头盖脸打来，他小小的身子一歪，像片叶子般被掀倒在地。年轻的母亲惊惶地弯腰去拉，风却趁机拽住了她的衣裙和头发，她刚抓住孩子的手，自己也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坐在尘埃里。可她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立刻用身体护住哇哇大哭的孩子，乱发铺了一脸。 世界陷入了昏黄混沌的狂乱。视线所及，一切都在摇晃、奔逃、碎裂。  
B
第一滴雨砸下来，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铜钱大的深色印记。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没有任何过渡，像天河决了口。 那不是“下”雨，是“倒”雨，是“泼”雨。仿佛有人站在云端，将整条浑浊的大河，朝着这座城市没头没脑地倾泻下来。雨柱粗得吓人，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咆哮的水墙。瞬间，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哗——！那是亿万颗雨点同时炸裂、汇流的怒吼，淹没了车鸣，淹没了人声，淹没了风嚎。 十字路口成了灾难片的场景。黑沉沉的天幕下，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一切。红绿灯徒劳地变换着颜色，那点微弱的光，在厚重的水帘后模糊成一团团晕开的色斑。一辆电车像搁浅的巨兽，僵在那里，车窗被水流糊住，里面人影幢幢。旁边一辆黑色宝马打着双闪，雨刷器疯了似的左右摇摆，可刚刮开一片清明，瞬间又被瀑布覆盖，司机徒劳地前倾身体，几乎要贴到挡风玻璃上。 骑电动车的人最是狼狈。雨披被狂风掀起，像一面挣扎的旗。雨水如鞭，抽打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眯缝着，凭感觉艰难地控着车把。更多的人选择了放弃，将车推到路边屋檐下，自己缩成一团。我也被困在了缠涧大道与二乔路交叉口。 绿灯亮了又灭。没有一辆车动弹。大家仿佛达成了沉默的共识，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所有的规则和匆忙都失去了意义。只有暴雨在发疯似地倾泻，砸在车顶、路面、伞面，激起白茫茫一片水烟，仿佛它怀着无限的仇恨，要一次性将大地彻底砸烂、淹没。 二乔路的集水顺坡而下，冲向缠涧大道， 路面低洼处，黄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先是淹没了路沿，吞没了下水道口（那里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消化不良的巨胃），然后漫过车轮小半，最后，在路口中央最深的地方，积水已然齐膝。漂浮着树叶、垃圾、不知谁掉落的拖鞋，在浑浊的水流上打着旋，向西冲去。  
C 常言说，猛雨不过时，雨渐渐地停了，风也不知何时收住了脚步，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被彻底洗劫过的世界。 云层裂开缝隙，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灰白的天光。 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这那还是那个整洁有序的家园呀？倒像是刚刚被一支狂暴的军队践踏过的战场。人行道边的树成了最惨烈的伤员。那棵原本亭亭玉立的梧桐，此刻也东倒西歪，粗壮的枝桠断裂，露出惨白的木质，撕扯下的树皮吊挂着，像褴褛的衣衫。浓密的叶子被打落大半，厚厚的、湿漉漉地铺满人行道和马路，浸泡在泥水里，绿意蒙尘，了无生机。那棵壮硕的法桐，竟被连根掀倒，庞大的树冠横亘在非机动车道上，根部带起的水泥砖块和泥土，堆成一个小丘，像一个阵亡的巨兽。 满地都是残骸。破碎的花盆，散落的商品，变了形的广告牌，还有那柄终于败下阵来的太阳伞——伞骨折断了好几根，伞面耷拉着，沾满泥浆，印着的椰子树图案污浊不堪，再不见半点热带风情了。冷饮摊的阿姨坐在湿透的板凳上，看着一地狼藉，眼神空洞，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低洼处的积水仍未退去，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腻的彩虹膜和杂七杂八的垃圾。下水道口被枯枝败叶死死堵住，水只能缓慢地、痛苦地向下渗。 沉寂被打破了。不是恢复生机，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缓慢的蠕动。人们从各个角落走出来，面容疲惫，步履沉重。开始清理门前的淤塞，扶起倒下的车辆，捡拾还能用的家什。动作都慢腾腾的，透着无力。马路上的车流也开始缓缓挪动，轮胎划过积水，发出疲乏的“唰唰”声。所有的车都脏污不堪，糊着一层泥点，像一群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伤兵。电动车骑行者小心翼翼地绕开树枝和水坑，每个人都湿透了，衣服紧贴着身体，在微凉的风里显得有些凄凉。 没有交谈，只有零星的、压抑的叹息和清理时发出的磕碰声。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土腥味、植物断裂的青涩味，和雨水也冲刷不掉的、淡淡的颓败气息。阳光终于勉强的透过云层，斜斜地照下来，落在积水上，反射出破碎的、晃眼的光。那光，并不让人感到温暖，只是冷冷地照亮了这一片残破的战场。   广告      完本小说，全文免费阅读，点击就能看！  免费爽文    查看详情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蝉鸣。在这劫后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苍凉。  【作者简介】贺占武，洛阳市洛宁县人，热衷文学，闲时动笔以抒情怀。 ※  ※  ※       编辑：杨来治（河南洛阳）         

  推荐阅读：
•   贺占武 ||  暖流
•   贺占武 || 往事记忆
•   贺占武 || 心声
•   贺占武 || 夜宿(外二首)
•   贺占武 || 邮件
•   贺占武 || 憧憬(外二首)
•   贺占武 || 也许 无论
•   贺占武 || 春(外三首)
•   贺占武 || 红玛瑙
•   贺占武 || 下乡路上
•   贺占武 || 旧友日记
•   贺占武 || 父爱拾零
•   贺占武 || 灿烂的童心
•   贺占武 || 扶人
•   贺占武 || 夸夸河南人
•   贺占武 || 劳动者
•   贺占武 || 樱桃红了
•   贺占武 || 完璧归赵
•   贺占武 || 胖嫂
•   贺占武 || 长腿大叔
•   贺占武 || 黎明 （参赛作品）
•   贺占武 || 村规
•   贺占武 || 诗词二首
•   贺占武 || 婆媳联盟（小说）
•   贺占武 || 深夜清洁工(外一首)
•   贺占武 || 毅力与信念(虚幻小说)
•     贺占武 || 柳河湾（小小说）
•     贺占武 ||  越想心越甜（歌词）
•   贺占武 || 忆秦娥  秋(外四首)
•   贺占武 || 纱 巾
•   贺占武 || 梦(外二首)
•   贺占武 || 理 智（小说）
•   贺占武 || 当机“理”断(小小说)
•   贺占武 || 时务（小小说）
•   贺占武 || 爱的忏悔
•   贺占武 || 邻居
•   贺占武 || 生活
•   【“难忘庚子2020”有奖征文十一】贺占武 || 精神(外一首)
•   贺占武 || 性本善（小说  ）
•   贺占武 || 雪（外二首）
•   贺占武 || 人生琐语
•   贺占武 || 又见槐花香
•   贺占武 || 天灾人无灾
•   贺占武 || 良心（短篇小说）
•   贺占武 || 寡妇门前喜事多
•   贺占武 || 山河星火——颂伟人毛泽东
•   贺占武 || 一碗浆面条
•   贺占武 || 冰刃上的温柔
•   贺占武 || 婆媳同心
•   贺占武 || 冬至吃饺子的来历与一个有趣的故事
•   贺占武 || 东方红日——咏毛泽东主席百年风云
•   贺占武 || 七律·咏梅（外二首）
•   贺占武 || 岳母三年祭  
•   贺占武 || 春雨
•   贺占武 || 腊八粥

楚剑赋夫

天忽然暗下来，像是有人拉上了一张厚重的铅灰色幕布。西边的乌云压得极低，边缘翻滚着，像一群急于挣脱囚笼的猛兽。空气凝滞了，闷得人胸口发慌，仿佛全城的呼吸都被攥在某个无形的手心里。远处传来第一声闷雷，不响亮，却沉甸甸地捶在耳膜上。 风来了。 起先只是树梢微微地抖，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紧接着，一阵尖啸从街那头卷过来，带着哨音。瞬间，风就大了，地上的尘土、纸屑、塑料袋，像听到了冲锋的号令，霍地腾空而起，在空中扭成一条条灰黄的龙。人行道边的树疯了似的摇摆，枝条狂乱地抽打着，发出“呜呜”的悲鸣。一根碗口粗的枝桠，“咔嚓”一声，竟活生生折断了，拖着撕碎的叶子砸在马路上。 路边摆冷饮摊的阿姨，正手忙脚乱地收拢着摊子。她那把巨大的、印着椰树图案的太阳伞，猛地一晃，伞面“嘭”地鼓胀起来，像只受惊的河豚。

楚剑赋夫

瞬间，风就大了，地上的尘土、纸屑、塑料袋，像听到了冲锋的号令，霍地腾空而起，在空中扭成一条条灰黄的龙。人行道边的树疯了似的摇摆，枝条狂乱地抽打着，发出“呜呜”的悲鸣。一根碗口粗的枝桠，“咔嚓”一声，竟活生生折断了，拖着撕碎的叶子砸在马路上。 路边摆冷饮摊的阿姨，正手忙脚乱地收拢着摊子。她那把巨大的、印着椰树图案的太阳伞，猛地一晃，伞面“嘭”地鼓胀起来，像只受惊的河豚。她惊叫一声，扑上去死死抱住伞柄，整个人都被带得踉跄。伞不肯屈服，奋力要挣脱，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双脚蹬地，身子后仰，几乎与地面成了四十五度角，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像似与风在举行一次拨河比赛，在漫天尘埃里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