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秋暮

晓客

渔家傲  秋暮
黄大成

回雁衡州秋已暮。菊桂飘香，惬意西湖路。薄醉东洲聆夜雨。吟金缕。双江气爽廊桥渡。
晓梦依稀羁客去。烟艇浮波，隐约闻乡语。望断轻帆归橘浦。清琴绪。天涯辗转知音误。
（第四部  仄  2025年11月13日午，于深圳龙城淡墨斋）

诗林晓月

把脚伸进这首《渔家傲》，像踩进一条傍晚的河，水不急，却一寸寸没过脚踝，先凉后暖，最后连骨头缝里都漾开橘子的甜味，那是秋暮在偷偷酿酒。

诗林晓月

回雁衡州秋已暮 “回”字一响，天空被折成信封，雁是飞累的笔迹，落在“衡州”这枚旧邮戳上。暮色趁机顺着折痕往下滴，像隔夜的松烟墨。

诗林晓月

滴到谁眼里，谁就被染成一枚暗黄的底片。于是世界只剩轮廓：山是一条虚线，人是省略号，连呼吸都被裁成短短的一截。刚好够把“暮”字吹得微微发颤。

诗林晓月

菊桂飘香，惬意西湖路 菊先开，桂后追，香是两条偷跑的小舌头，一路舔过石板，舔得“惬意”发软，像糖块含在太阳底下。

诗林晓月

边缘微微塌。西湖路因此被拉成一条青绸带，把行人系成一只只风筝，线却拴在脚踝，走一步，花香就把线往回拽一步。

诗林晓月

原来闲适也有小脾气，不许你快走，只许慢到听见自己的心跳落在石缝里，像小石子滚了两圈。

诗林晓月

薄醉东洲聆夜雨 醉是半透明的，像给夜色糊一层窗纱，雨在纱外，用手指轻轻弹。弹一下，纱就鼓一个包。

诗林晓月

包里有旧歌残酒，有雁声剪剩的尾巴。听久了，雨丝竟变成一根根细铁环，一环套一环，最后套住“金缕”这两个小铜钱。

诗林晓月

当啷一声沉进杯底，溅起的却不是水花，而是一枚碎掉的月亮，亮得吓人，又凉得贴心。

诗林晓月

双江气爽廊桥渡 两条江像刚洗完澡的孩子，赤条条地并排跑，风一喊口令，它们就同时起跳，在空中击掌。

诗林晓月

溅出的水珠被阳光一点，碎成满把玻璃屑，落在廊桥上，踩上去“嚓嚓”作响。桥因此变成一架旧钢琴，每个人都是黑键。

诗林晓月

被风的手指胡乱按了一通，弹出的调子半是送别半是迎接，半句落在水面，半句飘进耳朵，刚好凑成一声：“去吧，但记得把气爽捎回来。”

诗林晓月

晓梦依稀羁客去 梦是破晓前最后一根烟，抽一口，火星飞出去，替“羁客”点亮背影。那背影越走越淡，像有人用橡皮在天上擦。

诗林晓月

擦得“去”字只剩一撇，撇尖还挑着雾，雾里是故乡的小船，船头站着我的旧名字，冲我挥手，手却薄得像浸水的纸。

诗林晓月

一扬就破。醒来时，枕边只剩半片烟灰，轻轻一碰就碎成“暮”字的倒影，贴在眼皮上，眨一下，暗一次。

诗林晓月

烟艇浮波，隐约闻乡语 烟做船，呼吸做桨，一划，水面就起皱，皱里浮出乡音，像炒黄豆噼啪跳进锅，先是爆响，后是焦香。

诗林晓月

那香会拐弯，钻进耳朵，一路跑到心口，却被肋骨挡住，“咚”地弹回来，变成一声叹息，轻得像母亲隔着窗喊我乳名。

诗林晓月

喊完就笑，笑完就停，停得恰到好处，刚好把“乡”字嵌进肉里，从此带着一粒会发芽的疼。

诗林晓月

望断轻帆归橘浦 “望”字先被阳光拉成长线，再被风揉成细钩，钩尖挑着瞳孔，往天边一甩，甩出“橘浦”这只金漆小盒。

诗林晓月

盒盖半掩，露出“轻帆”一角，像橘子剥到一半，白丝还连在瓤上，扯一下，汁水四溅，溅得眼眶发酸。

诗林晓月

酸到极点，钩子“啪”断成两截，前半随帆远去，后半栽进胸口，长成一棵歪脖子树，树梢只结一种果：叫“归”，却永远差一步成熟。

诗林晓月

清琴绪 秋把肋骨拆下来，一根根排在暮色上，风一拨，最细的那根发出“铮”的轻响，像白鱼跃出水面。

诗林晓月

鳞上刻着“天涯”二字。鱼落回水，字却留在空气里，被月光一照，变成一根银线，线头拴住心跳，拴成最后一声余韵。

诗林晓月

不响，只颤，颤得恰好能把人搁在“无”和“有”的缝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诗林晓月

天涯辗转知音误 “辗转”是石磨，把“天涯”碾成粉，粉里掺雨，和成面团，再擀成一张薄饼，贴在“知音”旧伤口上。

诗林晓月

火一烤，饼鼓泡，泡破处露出“误”字，像焦黑的芝麻，嚼一口，苦香四溢。苦完，口腔里只剩一条空空的舌。

诗林晓月

会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最远的距离不是山长水阔，而是我把“懂你”说成了“懂我”，你点点头，我们都信了。

晓客

诗林晓月 发表于 2025-11-14 01:28
会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最远的距离不是山长水阔，而是我把“懂你”说成了“懂我”，你点点头，我们都信了。 ...

多谢老师详评鼓励！秋安文琪！期待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