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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骈体赋] 山河留韵赋
文/愚人(河南)
粤以山河有韵,文脉同流;天地无声,而风诗代作。斯文不坠于横流,清响每生于草野。声华腾于巷陌,寒芒烛于蓬扉。姓氏虽湮于简册,风诗犹播于岩畿。岂必雕章之客,始传绝代之辞;宁知负耒之夫,独吐凌云之气。盖山川孕其真籁,闾阎发为至音;故无主之辞,能留韵于千祀。
观夫《诗》存国风,多采周原之野;山河所被,里巷所讴。《关雎》起于河洲,《蒹葭》生于秋水;《硕鼠》刺于重敛,《伐檀》叹于素餐。皆田夫野老、怨女旷夫之所谣,非卿士秉笔、史官载录而成篇。而怨刺中肯,哀乐存真,遂开百代诗源。其韵在河洲秋水之间,其情在桑田陇亩之内;故虽无姓氏,而风自远。
次则汉之《十九首》,作于季世。行行重行行,嗟远道之别魂;青青河畔草,寄陌头之春绪;涉江采芙蓉,怅所思之迢递;明月皎夜光,感列宿之驰奔。咸里巷羁人、衡门寒士之所制,非有枚乘之望、傅毅之闻。而音谐宫徵,情贯古今。盖行旅所历,山河入怀;别离所感,风物成咏。故其辞无主而韵有余。
又若乐府诸篇,率出闾阎之手。《孔雀东南飞》,述庐江妇之贞操;《十五从军征》,泣戍卒骸之孤冷;《陌上桑》秀,摧使君之妄觊;《饮马长城窟》,吊征夫之凄惋;《木兰诗》奇,赴戎机而辞爵赏;《敕勒歌》旷,揽平芜而尽写苍冥。其事切于肝膈,其辞达于刍氓。历千载而不泯,被弦管而犹怆。山川南北,风俗异宜;而歌哭同真,故皆能留韵于山河。
下洎两宋谣章,有《九张机》之制。织锦以抒幽抱,盖逐臣弃妇之音;弄机而寄深愁,乃寒夜孤灯之思。语婉而藏怨,韵凄而致远。虽莫知作者为谁,而悱恻之怀,郁郁蟠于楮墨。机杼声中,有江湖之远;丝缕之间,见山河之秋。
近有《无名书》之宏构,历三十霜而杀青。印蒂心路,阅廿载之冥搜;六合鸿蒙,汇百家之玄旨。浪漫共哲思偕骋,世相与穹宇同观。作者自晦其名,而辉采莫能掩抑。其书虽成于一手,其思实接乎山河之脉;故幽深之韵,亦能振于当世。
斯皆不标姓字,各寄幽襟。语本至情,无事雕虫之巧;辞根庶物,岂希金马之尊。山河者,众籁之府也;韵者,真情之自然也。情动于中,则俚言可诵;景会于外,则短什能鸣。
由是观之,文之传也,不在金闺之高躅,不在玉署之清班;不在镂辞之繁缛,不在浮名之自炫。盖情真则俚言可诵,意挚则短什能鸣。片辞留世,足耀千祀;寸愫相寄,可感百灵。山河不改,其韵长存;作者无主,而大道为公。故曰:至文无主,大道为公。斯文之光,不在台阁之簪组,而在草野之耕农;不在题名之金石,而在山河之遗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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