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家园

晓客

回望家园（文/晓客）


      那是一个走着走着就误入城郭的我。
      回望江南层峦起伏的莽莽丘陵，回望时当然要收拢头顶之伞，好让眼帘中的小雨珠成串成丝，成为梦里还乡的那尾长长飘带。

      梅雨里的故乡，该是楚楚生姿，脉脉含情的。飘飘荡荡的稻草人，总是那般执着地立在水田中央，不动声色地吓着啄秧谷的聋子鸟。聋子鸟也就顾不上雨湿的翅翼，胆战心惊地越过田野，刚一落地，又忽见牧牛的小姑娘，只好呜呜咽咽洒一地委屈，飞向对面的芳草地……

      再也不回头的鸟儿，你让我的江南感到悲伤。伤感里烟雨不断地弥漫，隐隐的，只有众多的小燕子如袖珍帆船，是那么不知倦意地飞向麻花盛开的雨季。多情的小燕子，是那么沉重地驮着平原的的几许沧桑、农人的几句民谣，为我和故乡缔造共鸣的机会。

      爱我的家园起自儿时，如今我奔忙了小半生，却还是忘不了故园的水中柔情，雨中温情，田中恋情。我常想，那时侯的自己，只知道沿着田垄逐蛙声去追赶童趣，只知道牵着老牯牛嬉戏于草地斜坡，却不知道如今会误入城郭。其实，入城郭对于家园来说，要算是顶顶值得荣耀和骄傲的事。记得我北上求学的那个日子，细雨纷纷湿了满园的作物，湿了我母亲满头的白发。那是个实实在在的梅雨季节呢，宛如宋代词家笔下的烟雨江南。湿，其实是一种滋润，我意识到短暂人生打那时侯起，就有了动人的拔节声。我知道，听拔节声的父老乡亲，总爱在梅雨来到之时翘起大拇指。

      怀念是一种永远难以医好的养身病。那梅雨在病中被思念的太阳烤干了，成粉末扬进夏天，不知不觉的，就盖满了秋天的眼睛。在深秋处，细雨纷纷，如泪滴落，家园的眼睛望着游子的归期瘦了一程又一程。其时，我觉得有许的凉意袭上心头，我等着母亲织的那件毛衣，沉甸甸的邮来，可当我身穿毛衣，却还是无法抵挡住早晚立于阳台望乡时的寒意。

      是哟！老磨房里的碾子又换上新轴子了；灶膛里的土炕又该添新柴了；竹篱下的九月菊也该显露它最后的风采了；而西房里的那架老水车，是不是还在梦中唤着那个英英俊俊的少年呢？他是否还手执牛鞭，抑或腋夹雪镰，露一双深奥的眼，审视着岁月的轮回？我是知道的，若是有人要查找江南的时令节气，他便是一本精装的自然读物，那般神气地摆在田里地头，任你翻阅。望茫茫天际，望故园的雨帘，潜入我心最深处的，却还是家门背面挂着的尖角斗笠。那是遮阳又遮雨的江南人家独有文化象征物，它告诉我什么是星移斗转，什么是沧海桑田，什么是苦辣甜酸……

      那不就是我茂密又太平的家园么？它恋着长江文化繁衍了一个又一个世纪，繁衍出满身都是山水意识的我。作为这一文化嫁接者的我，该以左手抓住城郭，右手挽着村庄，然后将双手交叉于胸前，才配是江南神气的儿子。

      在雨中回望家园，不免会联想起人生。人生自古多雨季，以伞为镜，照一个小我；以天空为镜，照一个大我。拥有了那种境界，人生才会鲜亮起来。

     （2007年12月20日晚，于珠海梅溪双龙山庄）

天天好

欣赏美文，感佩才情，笔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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